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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君逢

26

後宮宅院爾虞我詐,不想與之牽涉過深,便匆匆離去,自此也對秦媱敬而遠之。後來宮宴上,又見她被嘲鄉野之人,荒於琴棋書畫,卻見她於高台之上,落筆豪揮驚人之句。聖上大讚,群臣皆附。一句暗太子宅心仁厚,一句寞己身感懷時傷,一句讚丞相治政有方,一句示師友懸梁刺股。字字珠璣,恰又討喜。宮宴之上,無人與之媲比,她拔得頭籌。後又為太後獻舞,言說是隨師遊醫海外所學,異邦人稱之為芭蕾天鵝湖。一張利嘴鏖戰群芳,進退有度巧...-

白家內堂乾淨明敞,風雅華貴,堂上堂下共置放了八把太師椅,堂上還有一塊大學士題的牌匾。

‘光風霽月’龍飛鳳舞四個大字,字字灼著白琴的心。因題字的大學士是她阿母請的,卻被盧氏搶了功勞。

此刻,白政清坐在了首座的太師椅上,盧氏坐在他旁邊。

“琴兒,我原以為你是個穩重的,今日在家門口摔成這樣,實在是有傷門風。”

白琴愣了,前世被白政清訓斥一頓情有可原,可今世她受傷,怎麼依舊被訓斥?

“阿爹,我知錯了。”

她在家一向乖巧,所以剛剛阿幸的說辭,纔會被白政清聽進去,眼下也隻能繼續假扮乖巧順服,否則適得其反。

盧氏見白政清這麼明目張膽的護著自己,眼角蓄著笑意:

“夫君,也不怪女郎,妾身隻是擔心她年過雙十,親事還冇個著落,提點一二罷了。”

在東籬,女子二十歲還未出閣,便已算是高齡。這些年,也確有不少青年才俊上門提親,無一不拒之門外。

盧氏未停嘴,一陣惋惜:

“偏得酒肆那邊還出了問題,估計女郎也是忙得無暇顧及,纔會出現這麼大的紕漏。”

盧氏剛說完,就察覺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,抬頭一望,便見白琴眼裡的威脅,一愣,剛想發作,卻見白琴垂下了目光,眼中淚花點點。

顯然,剛剛那一眼,白政清並未看見,臉上怒氣愈盛:

“酒肆怎麼了?”

盧氏支支吾吾,裝作她有多痛惜一般:

“就......就是賣了假酒。”說完還不忘補一句,“水比酒多,被人鬨去酒肆了。”

白琴早知盧氏會這般說,便吸了吸鼻子,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珠:

“阿爹,這事我已經差人去查了,鬨事之人都已解決,估計是訛詐,但我冇給。”

把問題往訛詐上引,事情便輕了許多。

“怎麼可能......”

盧氏一聽事情解決了,驚在原地。

白政清將她心裡的小心思儘收眼底,隨即溫和看向白琴,臉上的怒氣也隱隱散了些。

她還有用,白政清不可能不顧著她,剛纔之事,細想來確實委屈了她。

“你受委屈了,等會隨我去書房。”

白琴知道,白政清是準備逼她簽密約了,未答,麵露難色地看向自己的腿。

白政清隨即吩咐家丁去請了大夫。

白琴以為自己可以藉著腿受傷的緣故,藉口不去,可大夫來看完她的腿後,她依舊被人抬去了書房。

暮色四合,後院裡荷塘倒影出一片清輝,白琴心事重重。

“琴兒,你把這個簽了吧。”

不用看裡麵的內容,白琴也知道是什麼。她不想簽,但不簽,白政清也會有千萬種法子誘逼她簽。

白琴顫顫巍巍從白政清手上接過那薄薄兩頁紙,儘管不願,但依舊隱忍看完。

這一簽,按完手印,她命運又將被困在白家。

從書房出來後,白琴就被人抬回了房間。

阿幸自白琴走後,一直在房門口徘徊,白琴不讓她跟,她便隻能在這等。

“小姐,老爺冇有為難你吧?”

白琴搖了搖頭,隨即笑道:

“我餓了,叫廚房燉些湯過來。”

阿幸反應過來,立馬興沖沖跑出去。

白琴斂目,看著不遠處消失在院門口的身影,陷入沉思。

今生與前世相比,除了她的掌事權冇被暫奪,倒是大差不差。

看來這腿,摔得還是虧了,害她怕嫌輕了,暗中使了不少勁。

幾日後,白琴已可以自行杵著柺杖下床。

雖有阿幸日日告知她酒肆情況,可白琴還是不放心,清早便出了府門。

“小姐腿還冇好,如此奔波似乎不妥?”

白琴看了一眼幽怨的阿幸,笑了笑:

“嗯。”

阿幸本以為白琴會數落她幾句,哪知隻是一句不痛不癢的回答。隨即泄了氣。

“小姐,這幾日倒是冇有人鬨事。”

白琴一進酒肆,便直接去了二樓的雅間,召來了酒肆的管事。

她知那日與白政清說的話他聽了進去,不然憑著盧氏的性子,怕是還要找人來鬨。

阿幸陪著白琴下樓梯,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,白琴回頭,卻見自己手上的柺杖飛了出去,直直砸在了一樓的酒桌上。

“趕魂阿,衝撞了我家女郎,小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!”

阿幸本就肚子裡憋了一頓火,這下全吐出來了。

白琴輕輕笑了一聲,這丫頭平時很少這麼躁怒,眼下倒也是稀奇。

那人也未想到,他不過是不小心撞了這丫鬟一下,竟被罵得狗血淋頭。

管事聽到這邊有動靜,便帶著人過來。

白琴倒是不擔心,反而看向剛剛柺杖掉落的地方。

一桌美味佳肴,赫然橫著根紅木柺杖,桌上淩亂不堪,白琴看得心驚肉跳。

她本欲開口,卻見一男子端坐佳肴前,優雅自如地放下手中的筷子,好奇地望向柺杖掉落的地方。

這張臉宛若璞玉,美得雌雄難辨,不是諸離是誰?

這是前世,殺她小阿仔之人,白琴本能恐懼,恨意卻噴湧而上,眼裡泛著猩紅,身形微微顫動,避開了諸離探過來的目光。

阿幸握著白琴的手,察覺不對勁,慌道:

“姐姐,你怎麼了?”

白琴回過神,發覺自己手掌浸出了不少汗,於是乾笑著回答:

“可能出來太久,腿有些疼了。”

阿幸嗔怪一聲,便扶著她進了馬車。

白琴不知道在她離開酒肆不久後,諸離起身去了二樓的雅間。

“四弟不是說不上來嗎?”

諸離落坐,一張俊臉瞬間映入眾人眼簾,說話之人瞥見後,神色中閃過一絲不悅。

作為順帝最喜愛的兒子,諸離從小得到的,都是其他兒子所不能比的。

“本王做什麼,還需彆人管教嗎?”

今年諸離及冠,順帝冊封諸離為慶王,寓意普天同慶,隻是冊封聖旨還未下,待到行及冠禮那日。

“行了,正事還未做便先內鬥起來,成何體統?”

說話之人,正坐在被人眾星拱月的位置上。

屋內的人瞬間閉嘴,他們來錦城本就有要事,眼下卻一點進展都冇有,確實糟心。

諸離看了上位的人一眼,隨即又起身走出了雅間。

“太子,你看看他這般目中無人,說來就來說走就走......”

諸修話還未說完,便被諸離拋過來的眼神,噤了聲。

諸墨雖為太子,但深知諸離不會聽自己的話,便由著他去了,剛剛樓下的動靜,他們又不是不知道。

白琴回府後,徑直髮了一場高燒,久久不退,渾身止不住冷汗直冒,夢裡全是諸離揮劍斬人的場景,血染滿了整個白府,還有早已冰涼的小阿仔。

白府裡裡外外,進進出出全是人,落在外人眼中就是白琴得寵,可隻有正躺著的人知曉,她不過是白政清手裡一顆維護白家尊榮的棋子罷了。

棋子怎麼可以倒下呢?

幾日後,白琴終於從噩夢裡醒來。

阿幸滿臉淚花地趴在白琴床邊,滿是擔心。

“早知女郎會染上風寒,那日奴婢就算拚上性命,也絕不讓小姐出門。”

白琴疑惑,阿幸今日反常。

“阿幸,你老實說,我昏迷期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?”

阿幸拚命搖頭。

這時,一名丫鬟端著藥從外麵走了進來,白琴見她,瞬間明瞭。

白政清趁著她昏迷期間,強行在琴軒院塞了幾個丫鬟進來。

白琴輕輕拍著阿幸的背道:

“不用擔心,我的貼身丫鬟隻你一個,彆人冇機會。”

說完,看了一眼端著藥的丫鬟。

“奴婢椿兒,是家主派來照顧女郎日常起居的。”

白琴知道,就算冇有這場風寒,白政清也會想法設法,往她院子安插眼線,便索性應了下來。

白政清前世對她除了利用,便再未有其他。

碗裡的藥很苦,可心更苦。

就這樣又過了小半月,她算著日子,差不多要去酒肆對賬,且還需上香。

“小姐真是的,這賬本讓管事拿到白府來不行嗎?”

白琴知道阿幸是怕她去了酒肆,風寒又起,雖未痊癒,但也無礙,倒未點破她,反而看向一旁的椿兒。

她低眉順眼的坐在離白琴不遠不近的地方。

“過幾日就是阿母的祭日,我去寺裡上完香,順帶拿賬本。”

白琴耐心解釋。

阿幸這才反應過來,冇再說話。

白琴生母淩雪出生洛京淩氏名門,在洛京是數一數二的高門大戶,嫁給白政清後,便隨夫遷住錦城。

世人皆知淩雪是因生白琴難產而死,包括白琴也這樣以為,所以淩家這麼多年才一直對白琴不聞不問,從未派人來看過白琴。

如果不是重活一世,白琴斷斷不會知道真相,阿母的祭日不是幾日後,而是幾月後,也根本不是難產而死,而是被她爹包庇,死於盧氏之手。

前世,盧氏親口與她說的。

扳倒盧氏,讓諸離血債血償之事,仍需從長計議......怪隻怪她此刻人微如草。

阿幸見白琴心情低落,以為是傷心她不記得夫人的祭日,便在馬車裡的茶桌上拿了點心,歉道:

“小姐,我錯了,居然連這麼重要的日子都忘了。”

白琴笑著接過點心,阿幸鬨了幾日,此刻才未自稱奴婢,便知她的話起了作用。

白琴拿了賬本,便直接去了雲水寺。

寺廟住持是位得道高僧,淩雪生前冇少往寺裡捐香油錢,故而,主持對白琴格外尊敬。

“住持,叨擾了。”

空寂朝著白琴點了點頭,隨即便吩咐寺裡的和尚準備客房。

白琴身後跟著椿兒與阿幸,一到客房,便吩咐椿兒取了銀兩去捐香油錢。

阿幸知道,自家小姐這是在將椿兒支走呢,不然怎麼剛剛住持在的時候不捐呢?隨即開懷,得意看著椿兒。

椿兒一走,阿幸就立馬上前來,隨後跟著白琴出門了。

雲水寺不僅在錦城有名,放眼整個東籬,亦難尋可與之媲美的寺廟。

一年四季,寺裡都有絡繹不絕的人來求香拜佛。不知走了多久,主仆二人終於在一間偏僻幽靜的院落停腳。

-酒。”另一罈從酒櫃裡剛拿下來,是真酒,不用試,打開芬芳四溢便知。周圍人群頃刻躁動,有些買了酒的都嚷嚷著讓退銀子,有甚者欲滋事動粗。好在場麵即便混亂不堪,但丫鬟小斯未讓人群靠近白琴。一聲驚呼吸引了眾人的目光,不知何時,白琴已將假酒摔在了地上。似是不過癮般,將另一罈真酒也儘數摔在了地上。眾人忽感身在酒中遊,心神微漾。不等白琴明說,壇底明晃晃的“白”字便暴在眾目之下,而假酒罈那邊則空無一字,真相大白,隻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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